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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者】【楼诚】丹心如故(全)

概要:对于自己非常、非常难以死掉这个事实,明诚一开始并没有觉得感激。

         背景设定基于《亚当斯一家》,我非常喜爱的一部哥特风格电影。

到了阿诚七岁那年,他终于掌握如何让皮肤表面的淤青旷日持久,而不是隔日便消失无踪。

考虑到他是无师自通,这个速度还算不错。

但桂姨的虐待却更加频繁残忍,“我知道你在装样,”她死死捏住阿诚的手,用杀鸡鸭的那把刀压住他的四个手指,“你这个怪物,从生下来就是为了骗我!骗走了我的孩子!”

话音与刀刃一同落下,阿诚反射性地想闭眼,又强迫自己睁开。

四根断指摊在案板上,切口是通红密实的肉与骨,边缘的血液迟疑了一会,稍稍溢出来。

桂姨不说话了,她喘着气,和阿诚一同注视那些手指。

这短暂诡异光景,算是他们母子罕有的静谧时刻。

然后便是更多疯狂,阿诚在一遍遍“孽畜”的骂声和雨点般的抽打中捡起手指,挨根接好。

整个过程他不觉得痛苦,棍棒与烙铁落到身上并无两样。

何况为了弄明白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私下里他做得比桂姨还彻底些。

刀刃上有处裂口,桂姨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弄的,阿诚知道。

那天他拼了吃奶的力气才将刀从腿骨上拔出,锋刃两边的肉在拔刀前就迫不及待地长拢。

自己可能,真的是个怪物。阿诚想。

换做一般的孩子,应该早就被桂姨打死了罢。

或者正因为自己这样,桂姨才会不管不顾地下狠手?

一个怪物,死掉了,也没有人会在意。

当天夜里,阿诚摸到厨房,用刀划开了自己的喉咙。




店铺收学徒,最小的大概有十岁。早起贪黑,给一条长凳睡觉,有两顿饭吃。

阿诚觉得自己快和米铺里最矮小的李顺一样高了,李顺今年就是十岁,比阿诚胖些,看着也结实。然而几场秋雨下来,李顺得了伤寒,很快死掉,被裹了席子推去城外乱坟岗埋。

阿诚巴在窗口看着小板车吱呀吱呀地走远,有了个念头。

当晚,阿诚对桂姨把平时从街坊那里听到的碎嘴话学了一遍。

桂姨把他打得浑身破绽,吊在房梁上一夜。

清晨的时候,阿诚听着桂姨的脚步声,放弃了呼吸。

接下来的事有点模糊,阿诚觉得自己像在水缸里飘浮。后院那个大水缸,他在三岁时失足掉进去过,缸底养着两条泥鳅,阿诚和它们玩了一阵,才被桂姨捞出去,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擦阿诚的脸。

阿诚记得自己当时也用手去抹桂姨的脸,女人的眼泪是热的,皮肤上带着一点花儿的芬芳,还有面点的气味。姆妈真好闻,后来的那几年里,他一直想。

现在不想了。阿诚感到泥土重重拍在自己脸上,嗓子里有点痒,他忍住一声咳,直到周围再没有动静,自己也成为土壤。

到了夜里,土壤下有东西动起来。

“你是怎么死的呀?”阿诚身边往西三尺,一个声音怯怯地问。

阿诚想回答,但身上的土有些沉。他在席子里动动,翻了个身。

“这个声音好熟,”他想,“李顺,你是米铺李顺?”

对面沉默了一会。“侬撒宁呀?”

“我阿诚,”阿诚努力地在土里挣扎,觉得自己似乎没有被埋得太深,“住米铺对面。”

“哦!”那个怯怯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停一停“侬姆妈好凶呀。”

阿诚吃力地把手往上举,咬着牙撑了几下,突然豁地一松。手掌感到清凉空气,他放了心。

李顺被他吓了一跳。“怎么还能动的呀?”

“因为我没死。”阿诚说完便不再理会,开始一心一意把自己往外刨。

一盏茶功夫,他整个身子都见了月亮。阿诚抖抖身上土,发现浑身衣服已经破破烂烂。

“这怎么办?”他发了愁,想了一会。“只好借啦。”

借着月光,他朝西边摸过去。



事后想想,阿诚还是有些生自己的气。

他费尽心思,也吃了些苦头,好不容易离开桂姨,打算靠自己过活。

却在路上走了几步,就没出息地晕过去了。

死都死过,竟然如此不扛饿。



阿诚在明家不快不慢地长大,开始觉得自己身体有些陌生。

某天早上起来,听到自己声音低沉怪异,吓了一跳。

等晚上明家人都睡下,他便偷一柄刀,站到镜前剖开自己咽喉,手指捻过声带。

翻弄半天,毫无头绪。他把脖子合上,沮丧地盯着切口慢慢消失。

无可奈何,只能把刀放回去,不然明天阿香姆妈要着急。

然而此时门“吱呀”一声打开来,明楼站在门口,紧紧盯着他。

阿诚整个人如同冷水淋头。

大意了,他想,大哥脚步好轻。

“刀递过来。”明楼朝他伸手。

阿诚心跳如鼓,身后就是半掩窗扉,现在一跃而下从此消失,也不算迟。

可他竟挪不动步。明楼目光如套索,简直要将他心脏卷出胸膛,吊在房梁告知天下。

诸君请看,怪物之心,便是如此模样。

逃吧,阿诚看明楼步步逼来。房中昏暗,瞪到眼睛发酸也看不清面容。

明楼伸过手来,抹掉阿诚眼角泪水。左手握住他执刀右手,轻轻拿走。

“又想伤害自己,”明楼言语里有叹息,“是大哥对你不好?”

咦?

明楼竟未看到。

他竟又未看到。

之前切断手腕那次,已是侥幸。难道真有所谓上天眷顾吗?阿诚把脸埋进明楼胸膛,心中狂喜。

“大哥,我再也不会了。”不会再被你看到,阿诚在心中默念。

这一生一世,收敛画皮,好好做你兄弟。

“你当然不会。”明楼嘴里教训,下巴搁在阿诚头顶。“从今天起,你到我房里睡。”

咦?



阿诚在明楼房中睡了三年,规规矩矩,意犹未尽。

直到明楼被明镜一鞭打去法兰西。

明楼出发前夜,阿诚心中千转百回,竟又跑到厨房。

切一段小指,偷偷放到大哥行李箱里,跟他漂洋过海,岂不妙哉。

但大家已经说好集体送大哥到码头,一路上败露风险不小。

脚趾倒是不会被发现,大哥总不至于突然心血来潮,命令自己脱袜。

阿诚把刀对准自己脚面。

然而总觉得塞脚趾进去,似乎格调不高。

“你又在那做什么?”明楼披着睡衣问。

“晚上没吃饱。”阿诚把刀放在早准备出的醉鸡旁边。

难道大哥的异能便是神出鬼没?如果真是多好。

明楼把半羽醉鸡吃得专心致志,剑眉星目似乎都蒙上鲜美滋味。阿诚起身到柜子里取出花雕,倒出一杯,灯下独酌。

“我的呢?”明楼瞪他一眼。

“大哥明早可是要出远门。”阿诚笑笑。

两个人自此无话,直到瓷盘里一丝肉也无,鸡架被阿诚摆得栩栩如生。

“大哥,”阿诚用筷子戳着那鸡头,酝酿话语。

明楼静等下文。阿诚看他一脸饱足,却只觉得自己皮肉之下,汹涌惊涛骇浪。

哥哥啊,他想。

“再相见时,请务必一眼认出我。”



巴黎血光之夜后,兄弟俩才算是真正相认。

至少明楼是如此认为。

阿诚在卧室里脱去染血衬衣,跪倒时他故意倾向贵婉,如此稍后受到枪击,看上去便血流如注。

王天风扣下扳机时,他已经想过自己从此“死去”,该如何过活。

凭借肢体大挪移的绝技,去马戏团应当风光无敌。

毕竟算是祖师爷赏饭。

但最可能还是故伎重演,任大哥把自己投进塞纳河,然后漂游个数百米,一拐弯时攀上桥,从此改名换姓……吗?

办不到。

只要自己不死,这一世还是要过,明楼便还是他至亲至爱的大哥。

阿诚把衬衣扔在壁炉里烧,借着火光想象自己湿成落水狗,一边对震惊的明楼坦白。

明楼学富五车,信仰坚定,自有一套扎实而牢靠的逻辑系统。

所以拿出匕首手起刀落,最有效果。

被琢磨的人此时正在客厅坐着沉思,阿诚从卧室出来,走到桌边收拾杂物。

“做什么?”明楼莫名其妙。

“撤桌布,”阿诚不抬头地说,“新买的,脏掉可惜。”

简直荒唐。明楼钳住阿诚手腕,刚要质问,却看见阿诚手指紧紧握拳,指尖苍白。

明楼凝视半晌,“明天再弄吧。”他叹了口气。

只一声叹息,阿诚与生俱来的孤勇便粉碎成灰。



欺瞒明楼,令阿诚日日煎熬。

但在见不得日光的谍报生涯中,他觉得自己这副身体简直便利至极。

任务何其危险,我自毫发无伤。不需多久,竟凭此闯出薄名。

“不要太冒进。”明楼完全是上级口吻,不看身上半旧灰色毛衣,着实权威。

“大哥所言极是。”阿诚拿起牛奶杯,先干为敬。

真正的疯狂,早已与幼年的自己同归于尽。

冒进与明诚之间,有十几年光阴,一坟之隔。



不曾想翌日便遭遇惊险。

明诚窃得文件,未走到76号大厅便听到警铃,出口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众人被带走脱衣细搜,无一幸免。

明诚抬出自己秘书长身份,借口小解进入盥洗室。

他平日常带一把小巧的折叠拆信刀。德国制,牛骨柄,刻有莎乐美像。

明诚飞快解衣,在身侧切开小口,将文件卷紧成筒状,套上油纸塞入。

异物感持续片刻,他轻咳几声,用手指确认切口愈合,整理衣衫。

跨出门去,迎面遇上梁仲春一脸尴尬。

作为明长官的亲信,明诚享受特殊待遇,进入独室。

汪曼春竟也在,端坐窗边,似笑非笑。

梁仲春刚要解释,被明诚打断。

“无妨,”他朝汪曼春一欠身,“汪处长是我家先生最信任之人,有两位在场,是阿诚的荣幸。”

说完,他解下领带,轻飘飘抛在梁仲春肩上。



“脱了?”明楼问。

“脱了。”

明楼低头看手里绝密情报,又抬头看阿诚。

“全脱了?”

“76号两位处长作证。”阿诚淡淡答道,“不过汪曼春中间闭了几次眼。”

明楼闷了五秒,“那你是怎么---”

“大哥,”阿诚抬手打断他。“大哥想知道,我就如实告知。”

“但如果不想知道,请不要问。”

“我有什么不能知道的?”明楼的追击,怎么看都是学究脾气作祟。

也好。阿诚想。

“文件藏在我身体里。”他坦坦荡荡直视明楼。

不出所料,明楼脸上显出震惊神色。

阿诚挺直身体,静候随后暴风骤雨。

然而,明楼一言不发。


十一


明楼的脸红了。



十二

阿诚看着红潮从明楼颧骨处蔓延开来,张口结舌。

“大、大哥?”

明楼僵了片刻,很轻地把手里的文件放下。

又往外推了几寸。

“阿诚,你,”明长官似乎在斟酌词句上举步维艰,“你辛苦了。”

阿诚努力领会这言语中的含义,但明楼已摆手示意他下去休息。

于是阿诚依言梳洗就寝,带着疑惑闭眼安睡。

夜半三更,忽然福至心灵。


十三


此后数日,明诚有些情迷意乱。

结果不小心在南田那里中了圈套,为此不得不吃枪子,也是无话可说。

为了保住自身秘密,明诚久违地关闭应对伤痛的机制,等包扎完毕,疼得几乎难以起身。

太痛了,杜冷丁对这具身体毫无作用,只是令骨骼发冷,一如之前他替明楼尝遍的各种毒物。

明诚走投无路。任务当前,只有再次命令身体麻痹愈合。

事成之后,明楼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身上绷带再次解开,便是图穷匕见之日。

长久的优渥生活,蒙蔽了明诚的耳目,令他以为自己生来便有资格度过幸福人生。

便有资格面对明楼。

朝朝暮暮十余载。

被他养育。

承蒙他性命相托。




十四


回上海后半年,有过一次惨败。

整个行动组无人生还。当然,除了前往支援的明诚。

他割烂自己面容后才卧倒。敌方后来才知是汪曼春嫡系,手狠心细,将人逐个翻过来补枪。

拂晓,明诚从尸堆里爬出,环顾四周,发现竟然故地重游。

脸上结了厚厚一层血痂,得用指甲慢慢揭掉。心知不能贸然掩埋战友遗体,便不再看向身后。

拢紧衣物,走出几步,突然觉出体内异样。

敌方弹药猛烈,之前全身都是贯穿伤。只除一颗子弹,穿入隔膜。

弹片仍在体内,表面皮肉却已愈合。

明诚面无表情,从靴中掏出军刀。

三小时后,明楼到隐蔽据点与明诚汇合。

两人商定对策,明诚拿出秘密电台,发报通知各部。

却被明楼按住,手指在他右臂绷带上轻轻一扫。

“我来。”冷定嗓音里终于有了温度。

明诚并不推辞,又搬来一把木椅,坐在明楼身后,与他肩背相抵。

他在发报声中阖上双眼。明楼以为他睡着了,手臂动作渐轻。

但安详的黑暗并未降临,明诚只看见一片血红。

惨白阳光照过敞开腹腔,他用手将琳琅器官捧出,以免妨碍寻找。

当然不觉得疼痛,只是自上次如此已经过许久,动作未免生疏。

应该是在桂姨那里吧,坐在洗衣盆里,偷偷将自己掏空。

只是好奇。

哪一个?是哪一个呢?

究竟抛却什么,才能死去?

然而还是活下来。

一无所剩,连心脏也摘出,捧在掌中像苹果般鲜艳欲滴。

依然,活下来。

“阿诚?”有人拍他的脸,“阿诚!”

明诚猛然睁眼,看到明楼焦急面容。

“当真只受这一处伤?”一只手不由分说去解衣扣,“你刚才呼吸都不对了!”

明诚不想反抗,索性向后仰到桌上,任凭明楼彻底检视一遍。

“大哥,”灯光刺眼,他举手挡住半张脸,“怎么样,还有救否?”

“别碎嘴了,”明楼实在是找不出什么来,才松了口气。“还算齐整。”

明诚因为这一句话笑得弓起腰来。

明楼知道他心里悲愤难抑,也就纵容这发泄。

直到阿诚猛地捉住明楼的手。

“大哥……”

“阿诚,放手。”

明楼手执药棉,表情强硬不容抗拒。

“被明台那么一闹,必须让我看看。”

这是命令,明楼说。

听大哥的话,他又说。

在那双充满关切的眼睛里,明诚看到自己生命尽头。

由他给予的,再由他夺走。

何其有幸啊。

恋恋不舍地,明诚松了手。


十五


铁证如山,明楼却拒绝相信。

阿诚拿起柳叶刀,从手腕切开,向上一路游走。

皮肉无声绽裂剥离,还未割到手肘,刀被明楼猛地夺去。

用力掷出,化作一道银光撞上书架,砰地一响,入木三分。

刀柄嗡嗡震动声中,伤口漠然愈合。

手腕被明楼死死捏住,在皮肤上来回探寻摸索。

最终,明楼松开手,一言不发,扬长而去。

片刻之后,客厅中传来碎裂声。

阿诚直视前方虚空,依然坐得笔直,听着自己呼吸一点点减弱。

连心脏也懒得跳动,只想这样地老天荒坐下去。

直到明公馆也坍塌风化,万物万象归于腐朽。

时间凋零,宇宙沉寂。

他朝汝体也相同。

“吱呀——”书房门竟又开了。

明楼去而复返,手里有瓶酒单杯。

他坐回阿诚面前,自斟一杯,仰头饮尽。

然后又是一杯,喝得极其迅猛,活生生把血色从苍白面皮下拽回来。

第三杯,咚地一声放在阿诚面前。

阿诚看也不看地拿过来,一口闷下。

伏特加在喉咙里劈斩杀伐,他眼前泛起一层雾气,胸腔重新鼓动起来。

终于有力气抬起手,抓住明楼衣袖。

“别,”他喃喃开口,“我什么都告诉你,就是别问我——”

“问你什么?”明楼不动声色。

阿诚嘶哑地笑了一声。

别问我。

我是谁?


十六


十几年心怀鬼胎,几句便交代干净。

明楼捏着半杯酒,在书房中踱步。阿诚决定晓之以理。

怪物是不能和人谈情分的,读过的传奇话本里,哪怕数年夫妻,一朝现了原形也只有掩面而去。

“组织目前的工作还需要我,”说辞早已演练过千百回,“明楼同志,今后凡是危险的任务---”

酒杯带着风砸到他面前,摔成粉碎。

“叫我什么?”明楼问,语气危险。

阿诚跪下去,垂着头,碎玻璃隔着裤子顶进皮肉。

当然不觉得疼,但明楼已经大步走来,把他整个人拎回椅子。

“这些年,”他听到明楼低声问,“受过多少致死的伤?”

“我这不是还活着?”大哥也会犯逻辑错误,阿诚竟有点想笑。

“那我换句话问你。”明楼直视着他,手里攥着带血的棉纱。

“到现在,还有哪里没受过伤?”

他等了等,便在阿诚的沉默里坐下去。半晌,突然抬手掩面。

“大哥?”阿诚下意识去碰明楼手臂,“你又头痛?”

明楼不理他。一滴眼泪从手掌后落下来,掉到西裤上,很轻的一声。

阿诚瞪着那水珠缓缓渗进毛料,有些恍惚地蹲下去。

“大哥。”他嗫嚅着,手掌抚上明楼膝盖。又是一滴,落在他手背上。

疯了,阿诚想。

这紧要关头,他却只想割开手上皮肤。

让明楼的眼泪,在自己血脉里激荡一生。


十七


冲动是魔鬼,阿诚克制得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明楼的另一只手上沾着些铁锈色,他便执起那只手,把干涸的血舔舐干净。

然后落下一个吻,足够虔诚倾慕,如同初见,如同别离。

“阿诚,”明楼的情绪收敛下来,眼中若有所思。

阿诚心里一阵难过,但还是鼓起勇气,直视明楼。

看一眼,可能就少一眼了。

然而下一刻,明楼的手掌抚上阿诚的脸。

“你告诉大哥一个秘密,”声音轻柔,却有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底气。

“其实大哥也有秘密,要告诉你。”他低下头。

带着酒气的温暖,落在阿诚嘴唇上。

咦?


十八


阿诚觉得自己坠入了甜蜜的雾。

幸福欲狂,好似一场辉煌南柯梦。

却又像是此生第一次真正醒来,醍醐灌顶。

但明楼却再没有进一步的表示。

被阿诚堵在办公桌前两眼汪汪地逼问,也只是讲些废话。

不能乘虚而入,明楼说。

在心理防线脆弱时出手,非君子也,明楼说。

阿诚以额撞桌,用俄语嘀咕了几句粗话,却也不能怎样。

两个人竟又做起兄弟来了!

兄肥弟瘦,兄友弟恭。

只是阿诚再也无法抑止那些狂野妄想。

想和明楼久久亲吻,直到他无法呼吸,再奉上自己肺里所有氧气。

想让明楼切开自己四肢百骸,在每个剖面上都提笔写上“为吾所有”。

想在一个太平无事的午后,坐在明楼对面,切下自己右手。

获得自由的手指握住明楼脚踝,顺着裤管一路上溯,在要害处撩拨后,游走上他宽厚的背,掌纹里渐渐渗入温暖汗水,最后成功突破衣领围困,攀到肩上轻敲,宛如在和煦春夜里叩响门扉。

在阿诚最明亮、最放肆的臆想中,明楼会转过脸去,笑着亲吻那只手。


十九


任务在阿诚的胡思乱想中来了。

几份机密胶卷急需传递,碰头地点鱼龙混杂。南田的前车之鉴尚在,他自然谨慎应对。

作为直属上级负责人,明楼从不多加干涉,这次也只是问一句打算如何携带。

“之前怎样,现在还怎样。”阿诚一欠身,把装着菲林的铝盒接过来,便去了自己卧房。

衣服脱到一半,明楼不请自来。

居然还煞有介事地敲门,阿诚不动声色,手里的活计也没停下。

准备就绪后,他背对明楼撩起衬衫,正打算开个口子,却被从身后捉住手腕。

“大哥,”阿诚没回头。“不过是物尽其用。”

停了停,又补了一句。“跟您说过了,不痛的。”

“我对你的要求,你是知道的。”明楼平静地说,“从不低于我自己----却也不会高过我自己。”

阿诚放下匕首,“这是怕被我超越吗?”他眨了眨眼,“大哥用心何其险恶。”

明楼一瞬间露出疼痛的神色,阿诚吓了一跳。等再端详,对方已转身离开。

“别走!”他叫出声,却又觉得唐突。

但明楼已经站住了,阿诚只得咬咬牙,豁出去。

“要求这件事情,我对大哥,也是一样。”他拿起匕首朝明楼走去。

“什么意思?”明楼竟然还没明白。

阿诚笑了,在这一刻,突然觉得胜券在握。

顶着明楼审视的目光,他将匕首调转,放进明楼手中。

“请大哥为我执刀。”


廿


“是考验?”明楼问。这样说着,却已经将匕首接过。

阿诚不置可否,无声后退,碰到写字桌便坐上去,一颗一颗扯开纽扣。

明楼等着他解完,走过去捏着衣领一抖,把阿诚的衬衫剥下来。

他从眼镜后审视阿诚的身体,未拿刀的手按住他赤裸胸膛。

“避开胃,”阿诚觉得还是要交代下,“胃酸喷出,会腐蚀东西。”

明楼一颔首,从善如流,向下抚去。

手很稳,掌心干燥,指掌相连处埋有薄茧,扫过阿诚的皮肤。

阿诚的呼吸变得深长了,他在明楼的抚摸下后仰。

整个身体像云一样舒展开来,只等被自己的兄长利刃相加。

明楼用指尖在他腹部中央划出一道无形的线,与菲林的盒子大致等长。

刀尖毫无犹豫地贴上去,略一用力,便把阿诚剖开了。

内脏被刀背碰触翻弄,阿诚忍住颤抖的冲动,吞咽了一下。

匕首无声地切至小腹上缘,拔出时,前端沾着一点血丝。

明楼浑身一震。

“偶尔也会这样,”阿诚平静解释道,“很快就能好的,看。”

如他所言,切口两端的皮肤已经有了开始合拢的迹象。阿诚用手指抵住,示意明楼继续。

明楼的脸色有点发白。但随即抿紧了嘴唇,拿起铝盒,将圆钝金属嵌入阿诚腹中。

“大哥,”阿诚低声说,“用点力。”

盒子很快就全部塞入,一同进去的,还有明楼的手指。

侍弄花草、沾染硝烟、能以笔墨诛人命的手指,如今探索挖掘着阿诚的腹腔。

碰触阿诚从未被旁人碰过的部位,极其仔细,极其温柔。

时至今日,终于能向明楼敞开所有。

腹部涌动着一股盘旋的热意,像是羞涩与泥醉水乳交融。

阿诚坐得笔直,宽松长裤中,已然半勃。


廿、廿一、廿二:袖底  微博


廿三


一睡解千愁。

无边春梦里,谁敲响丧钟。


廿四


腥风血雨之后,明家只剩下两人。

没有一丝光明的夜里,明楼与阿诚相互依偎。

然而天亮之后,还是得爬起来上班。

心似刀绞,如履薄冰,却依旧要坐满八个钟头。

明楼在公事上依旧雷厉风行,但一坐进车里,就紧锁眉头。

阿诚看他疲累,便劝明楼稍作小憩。

顷刻,明楼斜倚着抱枕沉沉睡去。

车子驶入通向明公馆的单行路,夜已深,路灯却未点亮。

阿诚突生警觉,踩下油门加速。又前进数十米,尖锐物体顶破车胎。

来者不善。阿诚咬牙紧握方向盘,鸣笛警示明楼。

眼看到不远处有几道人影,想都不想,直接撞上去。

几乎同一瞬间,后方爆起枪声!

阿诚驾驭车身在路上左右漂移,避开部分火力。

后窗砰然碎裂,明楼伏身从座椅下取出长枪。

环境依然昏暗,对方并不逼近,只是仗着弹药充足,肆意盲射。

明楼没有立刻反击,他以座椅为屏蔽,观察暗杀者的火力。

将对方定位之后,举起左手打出暗号。

阿诚从后视镜里看到,猛地一转方向盘,将汽车横在路中央。

“一三、二二。”明楼将位置与人数告知阿诚,自己端起枪,向左侧开火。

弹无虚发,对方攻击明显减弱,对射片刻后,匆匆撤离。

回到家中,阿诚朝电话大步走去,被明楼一把扯住。

“车子不能用了,”明楼的脸色略显苍白,“立刻烧毁。”

明诚一愣,“这可是我们被袭的证据。”

“烧毁了也依然是证据,”明楼的神情有些异样,他加重语气。“快去!”

阿诚不再争执,提了汽油回到前院。汽车损坏严重,大半边都布满弹痕。

明楼把公文包忘在车座,阿诚将其取出,这才动手烧车。

他借火光拍去公文包上的玻璃渣,突然僵住。

公文包上,有两个贯穿的弹孔。

弹孔边缘,血迹新鲜淋漓。


廿五


对自己是如何奔回屋中,阿诚没有丝毫记忆。

他踉跄着撞开房门,明楼不在。

“大哥,”阿诚嘶哑地叫道,然后提高了声音,“明楼!”

明楼在卧室。他坐在床上,外套和西装上衣散落脚边。

衬衫上、身上,都有半干的血。

却没有任何伤口。

明楼翻转手掌,对阿诚亮出手中两颗弹壳。


廿六


阿诚把明楼扑倒在床上。

他红着眼,粗暴地撕扯掉明楼的衣物,四处搜查摸索。

明楼任他摸了一会,才捉住他手腕。

“我没事。”他沉着地说。

“怎么会?”阿诚惊异地问,“大哥你—你难道是被我……怎么可能?”

明楼的表情终于有了波动。

“也不是不可能,”他抬手抚过阿诚的耳后。

一个床笫间司空见惯的动作。

阿诚瞪着他。

强烈的荒谬感与后怕同时而至,心脏激烈跳动,闹得眼前发黑。

难受极了,简直想把胸腔剖开,缓一口气。

他猛地俯下身去,额头抵着明楼颈窝。

“对不起,”阿诚紧紧闭上眼睛,只是不住道歉。

至亲至爱之人,变成与自己一样的怪物。

万死难辞其咎。

却又暗生出卑鄙的喜悦。

“别慌,”明楼伸手抚过阿诚的背,拍了拍他的头。

“你有我陪着。”他说。

阿诚只想放声大哭。

“可大哥还是流血了,”半晌,他露出一个难看的笑。

“是不是,我给的不够?”他坐起来,颤抖着解开裤带。

腰带扣被他扯得迸出去,阿诚连底裤一起抓住,褪到膝处。

“大哥,要吗?”他问,下面已经惶惶抬头。

明楼仰头望着他,眼里流露疼惜,还有一点劫后余生的疯狂。

他伸出手,握住阿诚。

“求之不得。”


廿七


阿诚湿淋淋躺回床上,长呼出一口气。

“心跳得都管不住了。”他自言自语道。

“之前还能管住?”明楼支起身体,一脸倦容,眼眶下有淡淡阴影。

“能的。”阿诚老实地说。

明楼于是凑过来,枕在他胸口。

他听了一会。“马赛曲?”

“不是。”

“夜上海。”根本没认真猜。

“非也。”

“哦,京韵大鼓。”

阿诚气得把明楼推开,反压过去,懒洋洋地趴着。

明楼的身上有血腥和性的味道,像是被竭泽之鱼搅乱的一汪春水。

“大哥,”阿诚梦呓般咕哝着,“想喝花雕。”

“那就去喝。”明楼抱住他,手臂紧了紧。

再松开时,声音已经彻底清醒。“喝完,就去打电话。”


廿八


伪政府自不用提,日本人却也找上门来。

梅机关的新任领导桐仓,四十岁出头,中文流利。

“明长官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眼光在客厅里扫视,竟微微一笑。

“是他指使的,”此人走后,阿诚悟出来,“带了两车人来。”

哪里是慰问,分明是巴望着明楼死了好搜索家宅。

但动机是什么?藤田一事,明楼已洗脱嫌疑。

除非日本人打算摒弃一切不稳定因素,宁杀勿纵,再另行扶持替代者。

翌日,传来朱徽茵死讯。

看不见的网,暗暗收紧。


廿九


黎明时分,阿诚潜入停尸房。

朱徽茵被从铁柜里拉出来,解剖过的身体赤裸冰凉。

阿诚抱着敬意转过身去,点上一支烟。

成功的希望并不大。

他能跟刚死不久且遗体完整的亡者交流,可眼下是乱世,饱经折磨的魂魄总是恨不得马上逃离肉身。

上一次跟亡灵们对话,还是在乱坟岗。

你们有什么未了的心念,他问那些成了新鬼的战友,我可以转达。

每一个都摇摇头,快走,他们说,身上的血还未干。

前进吧,不要再停留。

香烟静静燃烧。

慢慢地,白色的雾缭乱起来,像是被人试探着捻过。

阿诚盯着烟雾描绘出的文字,心沉下去。


廿九


地下党组织在上海的后勤负责人顾群叛变。

“他见过你,”明楼思索道,“而眼下你我却依然安在。”

朱徽茵是投名状上第一笔,接下来便是顾群和日军之间的博弈。

“顾群不会日语,事关机密,很可能是桐仓亲自审他。”阿诚把香烟按熄在手里。

“掌握桐仓的踪迹,就能找到顾群。”

风险大,但确实有效。明楼点头同意,阿诚神情放松下来,转身给两人倒出两杯酒。

明楼抿一口,被苦辣味道逼得皱起眉。

“酒坏了?”他问。却发现自己没发出声音。

力量像流沙般消失,杯子滑落下去,碎在地板上。

阿诚?明楼想,努力抬起眼睛。

阿诚走过来,手按住明楼开始抽搐的身体。

“忍一忍,”他用额头抵着明楼的,轻声说,“大哥,你忍忍就好。”

心脏剧烈收缩,疼痛令明楼眼前阵阵发黑。

但阵痛终于过去,只剩下沉重的麻木。

“好了。”阿诚如释重负。

然后托高明楼的头,让他饮下更多。


三十


“我们已经暴露了。”阿诚说。

日本军方目前尚未行动,是要先搜捕参与樱花号事件的行动组成员。

桐仓的恩师死在樱花号上,他一点私心,为明楼明诚换来半日喘息。

阿诚拿出绳索,将明楼双腕同椅子扶手绑在一处。又蹲下身,捏着明楼脚踝作同样处置。

明楼的目光已经涣散,却还是努力看着阿诚。

酒液从他嘴角滴落,阿诚用手指抹去。然后忍不住向前,送上一吻。

“事关生死,大哥勿怪我擅自行动。”他贴着明楼的嘴唇说。

“想来想去,除了将梅机关连根拔除,没有别的办法。”

“酒里有东莨菪碱,剂量足以令常人致死,希望能帮大哥撇清嫌疑。”

你怎么敢,明楼想。他从喉咙里逼出一点声音,叫阿诚的名字。

阿诚不去看明楼眼睛,只是伸手解他衣扣。

“我曾让自己死过一回,就在大哥捡到我那年。”他的亲吻一路向下,蜻蜓点水,顶礼膜拜。

皮带也被阿诚解开,他有些贪婪地看了一会,埋下头去。

然而因为药效缘故,努力半晌,并不见起色。

阿诚觉得自作自受,只好又将顶端嘬了几回,算是告别。

他带着遗憾站起来,明楼此时已经偏过头去,陷入昏迷。

不过没有关系,阿诚想,我的心声,大哥总是知道。

当初抛却性命,其实是为了求生。

结果老天终于开眼,竟让他求到一个明楼。

阿诚从明楼那里获取良多,可最令他觉得感激的,只有一样。

死去的理由。


三十一


明楼在幻觉里浮浮沉沉。

阿诚的脸忽远忽近,时而对他倾吐大胆情话,时而含着泪水诉说不舍。

到最后,竟又回到他们初次欢好时,阿诚的房间。

明楼谨慎下刀,却被无法抗拒的力量控制,停不下手,将阿诚整个身体都剖开来。

“哎呀,”阿诚惊叫,“都出来了,怎么办,太难为情啦。”

这样说着,却又熟练地动起手来,把自己活活摘空了。

“全送给大哥吧,”阿诚兴高采烈,把热气腾腾的内脏塞到明楼怀里。

“这样一来,大哥也就是我的了。”

明楼大叫着阿诚的名字醒来。

此时离梅机关被炸毁,已经过去两天。


三十一


桐仓坐在审讯室,皱着眉看眼前遍体鳞伤的人。

计划在今夜逮捕的犯人,竟独自杀上门来。

为制服此人,部下死伤惨重,甚至还有一个发了疯,似乎受了什么刺激。

整件事都透着一股诡异,就连此时此刻,也让他觉得受人牵制。

“你想知道的,军统,共党,我都掌握。”犯人说。“但我有条件。”

“事到如今,请不要做其它妄想。”桐仓说,“只有你的性命能获得保证。”

“命?”那张满是鲜血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大错特错。”

“我只要你,亲手用刀砍掉我双臂。”

桐仓哑然。“你疯了。”极大的荒谬感逼得他发笑。“你们这些中国人,一个一个,都是疯子。”

“你不敢?”阿诚改说起日语,语气挑衅无礼,“还是说你腰间那把刀,只是挂着好看?”

桐仓盯了他一会,突然站起身来大步向前,右手拔刀出鞘,寒光一闪,便斩断阿诚左臂。

鲜血喷涌出来,迸溅到桐仓脸上,一片滚烫。

“如何?”他也不去擦,只是大声问道,“这是你想要的?是吗?”

“刀法不错,”阿诚喘息了一会,才回答道,“不过我突然发现,一只手也就够了。”

“够做什么?”桐仓瞪着阿诚,那股诡异的感觉卷土重来,盘踞心头。

阿诚抬眼看他,目光狂热。

“够杀你。”

地上的断臂一翻,从指尖发力,腾空而起,扑向桐仓咽喉。


三十二


黎明时,阿诚的战斗走向尾声。

樱机关的骨干被他悉数剿杀,叛徒顾群被处决,文件也已经尽量焚毁。

藏在身体里带来的武器早已用光,伤口似乎也渐渐停止了愈合。

物尽其用,阿诚觉得没有什么遗憾了。

他靠着已经被炮火轰得变形的保险柜坐好,将断腿拢齐,又正了正领带。

告别明楼前,从他脖子上解下的领带。

最贵的那一条。阿诚勾起嘴角,看着日本兵们步步围拢过来。

“别浪费弹药了,”他对最前面的那个士兵说,“不想试试用刺刀杀人的滋味么?”

刺刀犹豫着凑过来,在他胸口比划。

阿诚垂下眼,抬手捉住白刃,猛地刺进自己胸膛。

“喀嚓。”填装进胸腔的炸弹,就此触响。


三十三


“我们在现场搜寻,只找到这个。”日本人板着脸,将一个油纸包递到明楼眼前。“请过目。”

明楼打开看了看。“你们什么意思?”他冷冷地问。

一只手臂躺在纸中,断口处已经萎缩干结,指甲苍白,根部泛着青色。

但撇开这些,那依然是一只很漂亮的手,手指修长,关节的弧度利落优美。

每一处都曾被明楼细细亲吻过。

“是您秘书的手么?”来人问。

“我不认得。”明楼抬头,直视着对方。“他背叛了我,还想要我的命。”

“我明楼从来就没有认识过这个人。”

“明白了。”来人看到他动了怒,也不深究。“另外,我们擅自搜查了明长官的住宅,并无异常。”

“只是在后院角落里,发现了一只有焚烧痕迹的铁桶。”

“里面除了一些纸张和衣物,还发现了部分烧焦的动物脂肪。”

“那又如何?”明楼眼前已经看不见东西了,他猛地一拍桌。“没有别的事,就请你们滚出去。”

房门阖上,明楼躺回病床。过了一会,蜷起身体,将脸埋进手臂。

“阿诚,”他在自己营造出的黑暗里喃喃地说,“阿诚啊。”

然后,隐隐约约地,明楼听到了回应。


三十四


等到明楼出院回到家中,幻听依然没有消退。

但明楼觉得并无大碍,他疗养半月后便又恢复工作。而阿诚的声音也十分知趣,不再占用明楼白昼的时间。

只有到了夜晚,才在万籁俱寂时,冷不丁轻轻叫几声。

没礼貌,明楼想,要整肃家风。

只是家已经没有了。

这一年的末尾,军统方面向明楼发出撤离的指示。

自从失去副手后,明楼的行动受到极大牵制。因为之前明家的连续波动,在伪政府中也被渐渐架空。

明楼向党组织的上级请示,获得首肯。略一思考后,他决定去法国。

临行前夜,明楼睡得极不安稳。梦里,阿诚一直焦急地呼唤他。

大哥,带我走,这一次你带我走。

我当然想带你走,明楼回答。可我到哪里去找你?

“大哥在说什么?”阿诚怔了怔,猛推明楼胸膛。“你明明压在我身上!”

明楼被他推得一窒,喘息着醒来。

他从床上坐起,茫然四顾,突然一个激灵翻下床。

扯掉床单被褥,明楼伸手在床垫上摸了片刻,发现一处按下去有微微坚硬。

当即不再犹豫,拿刀划开,伸手进去,捧出一个小罐。

罐身淡青色,工艺考究,出自上海有名的老牌酒铺。

阿诚最爱喝这家的花雕。明楼晃一晃,听不到液体声,便抬手掀开。

瓷罐之中,一颗心脏轻轻跳动。


三十五


明楼带着那个罐子踏上旅程。

一路顺风顺水,阿诚的心跟着他飘洋过海,将硝烟与哀愁抛在身后。

夜幕低垂时,明楼独自摸索着瓷罐,感受阿诚心跳的节律。

暂时听不出会停跳的迹象,但明楼还是割破手指,用自己的血灌注阿诚。

指尖插入主动脉,被一下下吸吮,心房因为这滋养而欢快地搏动了片刻,又恢复了平常的节奏。

明楼想起和阿诚关于控制心跳的对话,摇了摇头。

“真倔啊。”他想。“管不了你了。”

下一刻,他的神色凝重起来。

如果这心跳真的有特殊的含义呢?

他仔细倾听着那节奏,掏出纸笔,逐一记录。

--..--.....---.

--.-..-.-----..

明楼看着这结果,毫不费力地破解出来。

“原来如此。”他笑了笑,却掉下泪来。

明楼,明楼。

在明楼知道与不知道的日日夜夜里,阿诚的心一直呼唤着他的名字。

不知疲倦,永不停息。

明楼,明楼。

砰砰,砰。

砰。


-完-

本文将收录于4月发售的伪装者同人志《日以继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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