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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者】【诚楼】夜阑(全)

概要:明楼梦游,明诚陪伴梦游的明楼。


01


这一年的梅雨格外绵长。明诚在床上静听雨叩窗栏,心想此时此刻在被乌云笼罩的整个大上海,不知会有几人如自己这般尚未安睡,默默念一句铁马冰河入梦来。


十几年前,明楼曾握着明诚的手将这整首诗写过。如今明诚已见过铁血沙场,踏过凛冽冰河,只是对入梦这两个字还没有什么确切的概念。


事实上明诚这辈子就不记得自己做过一个梦,在书里读到黄粱南柯时还很是费解了一阵。但他觉得这样非常不错,只要闭上眼,桂姨的斥骂毒打伤他不得,莫斯科的冰天雪地冻他不得,亲手摘取的那些罪恶魂灵寻他不得。他清清醒醒地做学子,做军人,做异乡客,再做回明家阿诚,干净利落、泾渭分明。睡眠于明诚而言从来没有什么多余的含义,只意味着在寂静的黑暗中养精蓄锐,如同一张射中猎物后再慢慢拉满的弓。


失眠什么的是娇贵人家才有的毛病,到了明家之后,明诚就更对此坚信不疑。在飞快成长的少年时期,他夜间爬起来去厨房翻找冷食,五次里有两三次能在客厅碰见一个疲倦的明镜或明楼。有时候甚至是他们两个一起,在被月光照得蒙茫的客厅里坐着,沏两杯极淡的茶。明镜歪着头,用右手支着苍白姣好的脸。明楼也学着她,不过是换成了左手。明诚嚼着点心,眨着眼看着明楼的右手朝自己摆了摆,无精打采的,让人很想走过去握紧了用力摇上一摇。


娇贵。巴黎的夏夜里,明诚听着房间里另一张床上明楼翻来覆去的煎熬动静,叹了口气。在家有明家大姐执掌全盘,可毕竟天高皇帝远,出了国门他明诚不管还有谁管。所以明诚热起了牛奶,点起了安神香,炖起了助眠的补汤。明楼苦笑着照单全收,然而还是没有什么起色,忙碌起来便更憔悴些,眼看着竟像是快要病了。


于是,明诚用上了自己。


事后,明楼老老实实地躺了一宿。


明诚觉得自己为明楼出了一份力,心里很快活。


第二天早上,明楼揉着腰,脸色复杂地跟他理论了一些什么。明诚的高兴劲儿还没过,笑吟吟地点头称是。到了晚上,便又重蹈覆辙地摸到了明楼床上。


 “我想和大哥这么做,"对着一脸混乱的明楼,他诚心诚意地说。”大哥睡得好些,我心里也踏实些。“


“你!”明楼的眼角抽搐着,他的脉搏贴着明诚的虎口砰砰直跳,“你——”


他反复迸了几个你字,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明诚觉得时间不早了,便扑过去,胸膛抵着明楼的胸膛,手指仔细地理过对方的头发。


明楼的身体绷了起来,明诚能感到那些因为饱满的休息而积攒下来的力量此时蓄势待发,几乎紧贴着他自己的皮肤奔流。


换做平时,明诚也很乐意陪明楼打一架,可是时候确实不早了。于是他凑过去,结结实实地堵住了明楼的嘴。


”大哥,“明诚在努力的亲吻中含含糊糊地叫着明楼,像是安抚,像是承诺,像是将他所有还没能说出口和想明白的心思一并呈奉。“……大哥。”


他咬了咬明楼的嘴唇,然后向后退了退,在明楼两腿之间跪着,由着明楼从薄被里支起上半身。明楼的双手恢复了自由,却也没有推开阿诚或是去开灯。在灰茫茫的微弱光线里,他仰起脸,一动不动地盯着明诚。他的表情不像是纯粹的愤怒,但那一度被洗涤过的倦色似乎又回来了,疲倦里还夹杂着什么,看得明诚心里发慌。


明楼的胸膛缓慢而深重地起伏着,半晌,闭了闭眼睛。


“胡闹。”他哑着嗓子说。


这是一句否定,然而明楼的肢体语言却不是拒绝。明诚吞咽了一下,像扎猛子一样快而狠地重新欺了过去。


“不是胡闹,”他把双手探进明楼的睡衣里,攀着对方厚实的肩胛抱了个满怀,“和大哥怎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他就这么轻声而坚决地说了很多遍,直到明楼被磨光了反驳的力气。


02


看破不说破。


如果不得不说,就必须说得无懈可击。明楼讲场面话总是很有一手,抑扬顿挫,环环相扣,漂亮熨帖,让被忽悠和旁观他忽悠的人听得颇为开怀。等到又学了几门外语,便更是如虎添翼,连友邦人士也被他一国一国地荼毒过去。


但私下里,明诚觉得明楼的话是渐少了。


倒不是因为感情疏远,可明诚还记得自己少时和明楼用整个下午谈心,他当时并不能领会所有言辞,只是明楼说话时的样子就足够他着迷。但后来明楼的行迹忙碌起来,更多的时间里独自陷入沉思。又一个夜里,明诚在厨房里撞见他在烧些纸稿,一张残片飘到眼前,依稀是明楼自己的字。


“大哥在做什么?”明诚有些惊讶的问。


明楼从火光前走过来,明诚在他弯腰前抢先捡起了那张纸。他没有低头看,手背朝下地伸出手,递到明楼眼前。明楼的手指擦过明诚的掌心,隔着纸停顿了一瞬,他的眼神清醒而温柔。


但明诚莫名地觉得那目光里多了一份估量,逼得他在略大的睡衣里挺直了胸膛。然后明楼低声叫他去睡,按着他的肩膀把他送出厨房。这令明诚感到了强烈的失落,像是自己没有通过某个考试,或者更甚,他根本都没有迈进考场的资格。


你大哥是大人了,明镜说。讲话时她正在写明楼出国行李的清单,每道悬针竖都气势如虹。他们头顶,明台咯噔咯噔地跑过走廊,听着是往小祠堂那边去了。明诚便觉得时间过得真快,明楼在那间小祠堂里被打的遍体鳞伤,也不过就是上个月初的事情。那天到后来他实在是怕了,就把哭得睡着了的明台搁在地板上,推开门,撞见明楼直起身来,膝行着挣扎到明镜面前。他伸手抱住了明镜,仰着脸对自己的姐姐说了几句,更多的血从他背后渗出来。大概是因为被打得没什么力气了,明诚什么都听不见。他伫立良久,在明镜的痛哭声中关上门。


事到如今,恐怕鞭子和眼泪才能换得明楼一诉衷肠。


问题在于,明诚舍不得。


他宁可与明楼各抱心事,近在咫尺。即使差点因此在巴黎来个一腔热血映冬霜,明诚也觉得自己的这个方针没错。 


是的,没错,他躺在明楼温暖的被窝里坚信着。


不过,要是明楼能在自己勘破之前出言指点一下,那也是很好的。哪怕早一个星期,明楼也能多出七个酣睡的夜晚,而明诚可以提前七天知道明楼锁骨上方那一小块皮肤的味道,倾听他在疲惫和欲望的双重压榨下会发出的喘息,对他高超的吻技进行观摩和学习。明楼在接吻这件事上如同他做学问,融汇中西,汲取列国精华。明诚由衷地觉得,这一门技艺不造福四海佳丽,着实可惜。如果不是碍于私人立场,他说什么也要本着国际主义精神,好好建议一下。


满嘴荒唐,明楼一定会这么回答。而且必然神色如常,就像他说阿诚,你下学期的课表排了没有;阿诚,给我看看你的枪法;阿诚,没有你寄的这一袋糖,明台也不会在上海饿死;阿诚,盘子里那个马卡龙,你到底吃不吃?


马卡龙还是明诚买的。他们一同在香榭丽舍大街逛街,遭遇旁边情侣在甜蜜争执。“你不明说,我怎知你爱我?”青年抱怨道,他的恋人不做声,只把水色的阳伞斜一斜。明诚感慨巴黎真是罗曼之都,爱语香花流转不息。他一转眼,碰上明楼若有所思的注视。


“那是个什么?”他朝明诚肩后很随意地一指。要说明楼来法国这么久还对甜点一无所知,明诚是不信的。但他也不揭破,几步走过去,一进一出,手里边多了个钉着缎带的纸盒。


明楼打开盒子看。“我也没说要买。”


“大哥没说的事多了。”明诚笑笑,拿起一个浅绿色的送到明楼眼前。


关于两个人的这一层关系,明楼从来不说什么。明诚事后想得通透,他曾在懵懂中苦等的,明楼绝不能允许自己妄然提出。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明楼这种不知从何时起的沉默坚守,如果统统兑现,恐怕能让明家富可敌国。但这笔账明诚也懒得算了,因为他还有明楼的吻。在晨昏以及其他平淡或惊险的分别时刻,明楼摸着明诚的脸亲吻他,接着后退半步,微微一颔首。


在明诚看来,这便是明楼对他的倾诉了。世道飘摇迫人不得欢言,但明诚对此并无抱恨,因为乱世也同样逼人情深。更何况明楼的姓名早已与他分享,明楼的信仰和使命由他见证,明楼在深夜里的煎熬也有他身体力行地拯救。


再动人心魄的告白与此相比也不值一提。明诚注视着明楼在自己身下宽衣,坦坦荡荡,赤裸的双腿笔直修长,衬衫里的胸膛一马平川。明诚偏着头看,嘴里残留着马卡龙的甜味欲语还休。他伸手抚上明楼的左胸,那里也曾有过明镜留下的鞭痕,如今已经几乎褪去了,只有最仔细的手掌才能体味出若干异样。


而在皮肤之下,心脏如同一面战鼓,被囚禁在叫做明楼的世界里,激昂又孤独,除了征途与战士的响应别无所求。


只有明诚听见了。于是他慨然从命,俯身下去分开明楼的双腿,一往而深。


03

长袖善舞这个词到明楼这里,已经不再止于比喻层面的意义。

除了跳舞,世家子弟擅长的各种玩乐他也游刃有余。不过等到岁及而立,明楼终于塑造出威严而自持的姿态。老成达练的气质成为他的甲胄,无往不利,在面对巴黎这个巨大的欢场时,也已经能够从容做壁上观,然后无情地将明诚推进去。

“去学一种新的舞步,越花哨越好。”酒吧里,明楼对明诚低声说,“尽量乐在其中——然后回来教我。”

明诚这次没有被他煽动。“提不起心情。”他用法语回答,希望这能令自己的拒绝变得婉转些。“想到明天的……功课。”

“学业当然很重要,”作为那个亲自布置功课的人,明楼不会误解明诚的意思,“但也不能为此错过生活的欢愉。”

可我不能。明诚注视着自己的威士忌想,烟缸死后他便不曾碰过红酒。

“我就是……不能。”他抬起头,带着一点恳求和委屈看向明楼。

在经历过苦难与鲜血之后,还要强作欢颜,记忆之中,还是头一次被明楼如此苛求。

明楼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你在明天会成功,也可能会失败。我们的事业可能会有所建树,也可能会覆灭。”他抬手撑住额角,仿佛不胜酒力,“你我可能会活着迎来胜利荣光,也可能不会。”

“大哥。”明诚抬起手来,打算问酒保要一杯冷水,但明楼捉住他的手腕。

这是在他们发生关系之后,第一次在公共场所肌肤相触。明诚屏住呼吸,勇敢地正视兄长。

明楼的眼神执拗而坦诚。

“我不希望你在此后的每个时刻,回顾眼下,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快乐的回忆。”他说。

快乐也还是有的,明诚微微吞咽,目光扫过明楼的身体。

明楼怔了怔。“胡闹。”他哭笑不得,“请你严肃认真地热爱生活。”


可是要说起对生活的热爱,恐怕没有人能与明楼相提并论。

比如在接头的咖啡馆里,明楼总是选择菜单上最贵最好的那种;比如在维护充当情报站的花店时,他会亲手调整花卉的陈列;又比如在参加任务时,明诚的衣袋里会悄悄多出一块糖果。

一切结束之后,明诚在归途中剥掉红色的糖纸,用莓果的酸甜中和激动或晦暗的情绪。他掐算着时刻,在云月与尘土之间奔行,好在敲开门扉的刹那将最后一口甜蜜献给明楼的嘴唇。

事到如今,明诚心中唯一的盲信,就是他敢笃定明楼拥有这世上所有的美好与光明。

与性取向一样,关于信仰,明楼和明诚也错过交流的机会,直接铸就铜墙铁壁的事实。明诚对此进行过慎重的揣测,然后擅自认定两个人的动机并不相同。他自己曾在泥沼中苟且求活,脱离苦海后,便无法容忍这个存在着泥沼的世界。但明楼却未经受过这样的苦难,本来即可不经奋斗挣扎便富足一生。因此明诚觉得,明楼革命意识的觉醒,很可能是源于某种慷慨而乐天的普世情怀——他希望所有人都与自己一样,拥有被命运眷顾的资格。

因热爱而倾注,因不甘而搏命。一个提灯照亮深渊,一个来自深渊。就像是被掷入熔炉的琼梁与煤,明诚想。在炽烈的燃烧中发出了同样的热与光,而如果炉火熄灭,他们的残骸会融成一体,没有任何锤击与切割能够将其分离。

这个臆想听上去有些悲观,然而他们所投身的,是一场壮美而又极富毁灭性的洪流。每个人都曾经一无所有,也终将一无所有。身陷重围是必然而非可能,在严峻的考验时刻,不会有武装或援助,甚至也不会有明楼。

那么,将何去何从?

死里逃生的那个冬夜,悲痛与惊惧令明诚眼前发黑,是明楼张开臂膀,将他抱拥。

“倘若落入无可救药的黑暗,便记住自己才是光明。”


“我能成为您快乐的回忆么?”奔赴舞池之前,明诚终于问出口。

明楼没有说话,作为回答,他将自己的酒尽数倾进明诚杯中。


当晚,明诚占尽风头,算是不负兄望。

时至凌晨,他在狂欢的人群中披荆斩棘,回到明楼身边时有些衣衫不整。后者倚着吧台,手边的酒已经换成冷水。

明楼饶有兴味地看着明诚一口气连喝两杯,“玩好了?”他问。

“再晚就赶不上门禁。”明诚抹了抹嘴唇。“您是忘了,还是在考验我?”

“我也在这,还禁个什么?”明楼失笑,但随即抬手重新系好了领口。“走吧。”他说。

一路无话,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之下被拉得极长。轻微的亢奋感笼罩着明诚,他能感到明楼不住投来目光,但却偏偏一言不发。

回到公寓他便忍不住发问,而明楼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把他的脸扳向客厅的镜子。

一个玫瑰色的唇印赫然印在明诚脸上。明诚“咦”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您就放着我这么一路走过来,”他控诉道,“这得有多少人笑话我。”

明楼不以为然。“美人的亲吻是勋章,旁人羡慕还来不及,怎么会笑你。”

“美人的吻不是,”明诚若无其事地反驳,“爱人的才是。”

他不去看明楼的反应,掏出手帕打算擦拭,但没等碰到皮肤,便被明楼挡下了。

明楼的手指微凉,擦过明诚的颧骨。美人盛妆,他的指尖上沾了一层厚重的膏体。

“这样擦不干净。”明诚小声指出。

“恐怕是的,”明楼收回了手。然后在明诚的注视之下,缓缓抹过自己的下唇。

明诚睁大眼睛,看着那一点残败的艳色在明楼的唇上浮起。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扑了上去。

“干什么,”明楼一把接住他,“这是客厅。”

能干什么,明诚想,还能干什么。

“我教您跳舞。”他哑着嗓子说。

明诚在那一夜倾尽所学。只是对于那套舞步,他们心照不宣地将其视作一场精彩绝伦的前戏,从社交艺术的行列中彻底剔除,自此束之高阁。

纵情尽欢的时代一去不返。这些日子里,明诚有时已经快要想不起巴黎。他想要和明楼谈谈,却又觉得明楼不堪承受。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在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候,往日记忆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卷土重来。


凌晨三点,明诚披着睡衣坐在楼梯上,看向在客厅里独自跳舞的明楼。

他当然听说过梦游,但没想过这事能有这么多花头。

从明诚发现的那天起,他已经旁观过明楼在夜里无知无觉地浇花扫地,搬书熨衣。所幸此人在梦中也保持着一定的警惕和自知之明,室外与厨房从来不去。

明诚旁敲侧击地问过苏医生,得到的回答也与自己的猜想并无二致。

精神压力。明诚无声苦笑,看到明楼已经踱到门口,便走下去,轻轻捏住明楼睡衣的衣角。

明楼顺从地转回身来,空举的手臂安顿在明诚的肩上。他的眼神宁静而空茫,过了一会,缓缓闭上眼睛,睫毛轻微地颤动。

身在此处,心在他方。借着月光,明诚仔细端详明楼的睡颜,努力想象对方此时的梦境。他可以跟随明楼去任何地方,但唯独不能跟随他入梦。此时此刻,明楼用眼帘将他隔绝在外,独自前往明诚永远无法触及的未知。

明诚收紧了手臂,将明楼的身体带进自己怀中。

然后他配合着明楼的舞步,前进、后退,肢体交缠,脖颈依偎。脸颊擦过脸颊,胸膛抵着胸膛。明楼被他渐渐带动得呼吸深重,脚下的步调却没有乱。

那么除了跳舞,是不是别的回忆也会复苏?明诚搂着明楼的腰,将他慢慢逼向墙角。他的嘴唇开始在明楼的皮肤上流连,若即若离。明楼的背靠上墙壁,身体在明诚的力量下敞开,头发柔软地垂到眼前。明诚把自己贴上去,厮磨片刻,便感到下腹熟悉的热度。

他低头看去,在明楼的睡裤里,异军突起。

明诚满意地笑了。

他不愿意明楼湿着裤子醒来,便把睡裤向下拉扯。这套睡衣也是明诚送给明楼的礼物,丝绸面料,格外娇贵,并不符合明楼一贯的喜好。

“像个纨绔,”明楼彼时抱怨道,“还有点女气。”

“那就不穿,”明诚恳切地说,“我只是喜欢想象您拥有它的样子。”

但出乎他的预料,明楼居然也穿起来了。就像明诚想要与或对明楼做的很多其他事情一样,以为会被拒绝,却发现从不知何时起就获得了许可。

试探明楼的底线,便如同在雾中踏石涉江。有人临渊而却步,只得遥望江中月影;也有人抱着沉骨江中的觉悟,哪怕溺死也要尽力靠近江心。

而明诚是会水的。

他沿着明楼的身体下潜,等膝盖触到地板,便伸手圈住明楼的大腿。明楼的气息和热度迎合着他,纵容着他。

明诚抬眼仰望。“大哥?”他悄悄地问。

明楼依然未醒。

月黑风高,万籁俱寂。

天地良心。

明诚张开嘴,把明楼一寸寸地含进去。


04

整个过程比明诚预计的更快。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纾解,也可能是因为明楼并非自愿地丧失了掌控和分寸。他在明诚的唇舌间放纵地顶撞,找出最能取悦自己的方式。

等到明楼喷发时,明诚的下颚已经有些酸麻。他努力将明楼浓郁的液体尽数吞下,然后用衣袖清洁了明楼的腿间,为他把睡裤拉回去,这才有些吃力地站起来。

情欲的红晕依然残留在明楼脸上,他的眉头锁得更紧,在明诚的抚摸下挣扎。明诚看到他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凑过去贴着他的唇角亲吻。

下一刻,他就被明楼掐着脖子,用力按在了墙上。

后脑被墙壁磕得生疼,明诚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给明楼反应状况的时间。

明楼的瞳孔渐渐聚拢了,整个人清醒过来,飞快撤了手。

“吓到你了?”明诚看着明楼惊异地打量四周,赶紧走过去握住他的肩膀。

“大哥,是我,你看着我。”他和明楼四目相对,把两个人带到沙发边坐下。

听完明诚的解释,明楼的表情一片空白。

“我这是,要成曹操了啊?”他慢慢地说。

明诚实在是不知道自己此时该不该笑。“丞相啊,听在下一言,”他看眼钟表上的时间,“您先去休息,明日还得上班。”

“也是,”明楼想了想,只能点头。明诚松了口气,站起身来打算上楼。

“等等。”明楼突然抬手,把明诚拉得又坐下了。

明诚不明所以,只能眼看着明楼伸过手来,在自己嘴角一抹。

指尖上的白色稠液,是赤裸裸的罪证。

“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个。”明楼说。

完了,明诚心中想,然后挤出一个无辜的笑。“大哥刚才都梦到什么了?”他问。

明楼欲言又止,他看着明诚,眯起了眼睛。

明诚拔腿就跑,可能是因为太累,明楼并没有追过来。


再提起这个问题,已经是在下班回家的路上。

“解决方法很简单,”明楼翻着文件说,“把我捆在床上即可。”

明诚手下一滑,差点没握住方向盘,汽车微微晃动,弄得明楼抬起眼来。

“怎么了,”他平静地问,“又不是没干过。”

这就很明显是在报复昨晚了,明诚叹了口气,但心里又因为明楼这句话荡漾了一下。如果不是在开车,他这时真想把脸埋在方向盘上。

“唷,耳朵还红了。”明楼在他身后凉凉地说。

明诚冲着后视镜做了个苦相,猛踩油门加速开往明公馆。直到回了家,才否决了明楼的提案。

“不行。”他低声说。

“有什么不行的。”明楼一挑眉。

“……舍不得。”

明楼瞬间在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啪”地合上文件,一言不发地推开车门出去了。

明诚留在车里,揉了揉额角。

明楼恐怕不清楚,他那句话并不是在调笑。情趣的束缚游戏,当然十分美妙,明楼身体上有过的那些红痕,至今记忆犹新。然而今非昔比,让眼下的明楼在迷梦中挣扎,然后在醒来的一瞬间发现自己身陷桎梏,简直可以说是残忍了。

怎么可能舍得?

除非是明楼这种狠心人。就寝时分,明诚走进明楼卧房,正好撞见明楼拿着条蓝色的领带把自己手腕绑在床栏上。

“大哥,”明诚忍不住了,“怎么拿的还是我的领带。”

明楼的脸上没有一丝尴尬或心虚。“你来的正好,”他很无所谓地招手,“帮我打个结。”

明诚憋了一会,还是蹭着步子过去了。他解下领带,摸了摸明楼的腕部,发现没有造成淤血。于是放下心来,开始把另一端系到自己手上。

“这又是何必。”明楼用自由的那只手撑起自己来。

明诚把他推回床上,笑了。“信得过床,信不过我?”他抻了抻领带,然后很熟练地往明楼身边一躺,抬手关了灯。

明楼在他身边动了动,最后应该是懒得再计较,安静了下来。

明诚闭上眼,等了半小时。

身边没有一丝响动,他睁开眼睛,翻身压到了明楼身上。

明楼浑身一震。“下去。”他抬起手,推掉明诚的亲吻。

“就知道您没睡着,”明诚贴着明楼的耳朵问,“是失眠又犯了?”他转动手腕,让领带在自己手上连绕几圈,最终与明楼的那只紧紧相抵。“还是不敢睡?”

“有什么不敢。”明楼淡淡地说,“能让我怕的人,好的坏的,都不在了。”

明诚说不出话了。昏暗里,身下明楼的面容一点点地清晰起来。那张脸上无悲无喜,只是毫不回避地仰望着他。朦胧的光线令明楼的眉眼显得更加年轻,让人无法不想起他们的初夜。

“可是我在,”明诚低下头去,在明楼的唇上庄重一吻,“我在。”

他不想让明楼看到自己的眼泪,只是贴着明楼不住地亲吻。但他也知道这掩饰毫无用处,唯一的价值就是可能会获得明楼安慰的回馈。

明楼给了他更多。

实在是没有润滑的条件,明诚只有在其它方面施尽手段。明楼沉默地配合他,承受不住时便偏过头去。明诚以为他会叫出来,甚至希望他叫出来。

可明楼只是用额头贴住束缚住他们的领带,肩颈因为汗水而发亮,微光刺痛明诚的心房。


明诚觉得自己睡了有三个小时,醒来时天还未亮。明楼不见踪影,领带的一端被解开了摊在床上。

一夜辛苦,难道白费?明诚提上裤子往外跑,客厅里没人,他心里一紧,走到门口时却又生生顿住,转身去了二楼。

明楼在明镜房里睡着了。他的身体微微弓起来,头枕着手臂,下意识地留出半床的空间。

以前在明镜屋子里这么睡的,只有明台。

明诚站着看了一会,觉得有点冷,便撩开被子钻进去,面对着明楼躺下。房间里明镜惯用的香水味道早已荡然无存,这床被褥也是新的,带着一点灰尘的气味。窗帘没有拉上,月亮便悠悠地照进来。

这一轮月亮,照耀过中国与法国、边塞与战场,也照耀过明镜和明台,还会照耀没有明楼、也没有明诚的某个将来。

明诚往明楼的方向凑得更近了,他闭上眼睛,想象明楼和自己变成一对扁舟,顺着月光的河流缓缓地行驶。如果足够坚强、足够幸运,就能在沉没之前抵达辉煌的海洋。


他这一觉睡得比上次久,再睁眼时是毋庸置疑的白昼。明诚从床上扑腾起来,冲到楼梯口,看到明楼坐在客厅沙发里读报。

“叫你都叫不醒。”明楼抖抖报纸,“早饭出去吃。”

他面前搁着两杯清茶,杯口看不见水汽,应当已经泡了许久。

明诚走下去,并不急着去打理自己,而是挨着明楼坐下,膝盖与明楼轻轻相碰。

“跟大哥讨杯茶。”他笑笑,却不去拿自己那杯,就着明楼的茶杯喝了。

明楼似乎没注意,他抬起手,将昨夜种种连同时政版一并翻过。明诚瞥一眼,视野所及之处,皆是虚假繁荣。社稷飘摇,相比之下,个人的喜怒哀愁何其渺小,而那些被暗自压抑的怒吼与哭泣,更是无人倾听。

但在今天,明诚有一句话,无论如何也要告诉明楼。


“大哥,我梦到你了。”明诚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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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香茅薄荷日以继夜 转载了此文字
    在梦中读到了信仰  不写长评对不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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